[雾之迷]灰蓝

------当最后一抹夕阳散尽时，天空剩下了被灰色吞蚀的蓝。

（一）

按照约定，我下午六点钟来到了江汉北路的特康。
这个房间内颇有几分酒吧的味道，昏暗的灯光映衬着别致的桌椅，陈旧的西洋情歌夹携着周遭的私语，整个室内都弥漫让人心怡的恬然与柔和。

她还没有来。于是我挑了一个可以看清门口的位子坐下了。然后点上了一支烟，叫了一杯我所偏爱的柠檬汁。

烟草的微涩参杂着柠檬淡淡的酸，正是我此刻酸涩心情的清晰写照。终于要见到她了，那个与我素未谋面却让我牵肠挂肚的女孩。网络上，彼此间深刻的了解和惊人的默契，让双方不可自拔地堕入了这段柏拉图式的恋情中。只是，如今这一切，或许将在几分钟或十几分后褪变为回忆。尽管我很不甘心，却又不得不走到这一步。

挤熄了烟蒂，轻轻啜了一口柠檬汁。然后继续感受这个房间的柔和气氛。

我知道自己此时在想什么，我在不安地审视着一条我和她之间的防线，一条我巩起已久却又看不见的防线。是的，她是已有男朋友的人了，只是每个人都有在网络上放纵的权利。然而我并不允许自己过于沉沦与她的网恋，我不会随意地让这种感觉轻易泛滥，我憎恶和别人分享感情，于是我不得已学会了忍受与躲藏。或许，今天与她见面，只是为了对比一下自己的想像和现实到底有多大差距，我如此自欺的想着。

十分钟过去，她仍然没有来，于是我又点上了一支烟。

不知是否是尼古丁的效力，我感到头晕，一口吸干了杯中所有的果汁，我焦燥起来，整个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，不自控的将烟灰磕到的烟缸外。不得以，我按了按太阳穴。

我竟有些许紧张，从前见网友时从没有这样过。我慌忙对着身边能够照得清自己的玻璃，整理了一下头发，我发觉自己在玻璃里的眼神如此茫然。是否这次见面太仓促？我头发乱得不成形，胡须也好久没刮，精神状态也不佳，难道真是我自己急于去毁灭这段感情吗？？我努力地控制了一下情绪，深深吸了口气，然后又吸了口烟，把轻轻头枕在手臂上，这样似乎心跳减缓了些。
就像是一个牢笼里等待处罚的死囚，闭上了眼，不知道他们会用哪种方式送我入地狱。

（二）

一丝阳光从门缝里窜进这间昏暗的小屋，一位蓝衣女孩推门而入，并在门口张望着。是她！我第一眼就感觉到是她，她似乎也看到了我。我做了个手势，让她坐到我身边来。然后我发现，刚才的一切不安情绪都骤然消失了。

蓝色的短袖T恤，黑色的长裤，标准的休闲装，短发，中等身高。和她在网上形容的一样。

“对不起，公司有点事耽误了。”她微笑着，为她的迟到向我致歉。

“没什么，呵呵，我原本以为你只有陪我聊天时才会加班的。”我的第一句话便是个小小的玩笑，竭力显露出自己自然的神情。

“来了多久？”

“二十分钟吧。”

我用网友间见面特有问候方式和她寒暄了几句。然后我注意到她的脸，她上了谈妆，皮肤不算很白，眼睛大小适中，短短的头发看得出刚刚剪过不久，脸似乎有些圆，颧骨略高，看上去有点像某位女歌星。用“漂亮”这两个来形容也并不过份，感觉上是那种气质型的女孩。

“刚才离这里还有几十米时，我的心还跳得非常快，但是进来看到你之后就恢复了。” 她说。

“很正常，我刚才也有点紧张。” 我说。但我看得出她还是有点余波未平，她的笑容有些僵硬。

“你看上去，比你在电话里要成熟些。”她说。

“是么，我身边的人说我看上去像小孩子。”

“是吗，我倒看不出你很小，嗯，看到了我，你有失望的感觉吗？”她问到

“你很漂亮。” 我知道这是女人最喜欢的几个字，哪怕是慌话也好。

说老实话，我对她并没有抱多大期望，在我心目中，她应该是都市灰姑娘的形像。就是那种穿着朴素，皮肤略黑，脸上钉着几颗痘子，娃娃发型，文静少语，看上去老老实实，很温和的办公室小丫头类形，只是现在的她似乎和我的想像截然相反，她更像一个很入流的时尚女性。

“不是吧，你的嘴是不是和网上一样油？不过，我的同事到是说我气质还不错，呵呵。”她说。

“呵呵，你这么急于补妆？” 我又开了个玩笑。

“补妆？。。。”

“给你自己脸上擦粉呀，呵呵，对了，你呢？对我失望吗？”

“不失望呀，你在网上把自己的长像形容得很烂。呵呵”

“哦？是么，不失望就好，唉，只可惜你已是明花有主了。。。” 我叹了一口气，然后假作了个很无奈的表情。

“没关系，我们可以继续做我们的网上情人哟。 哈。。哈。哈。哈” 她说这句话时语速很快，后面跟了一串不自然的笑。她还是有些紧张，否则不会连玩笑的语气都没有把握好。

为了缓和气氛，我也不失时机的来了一句：“我才不要什么网上情人呢，我们在网上不是说好一起私奔的？~”

“哈哈哈，你的脸皮和网上一样厚。。。。”

（三）

我们从试探性的对话渐渐切入到实质性的交谈中。当她得知我的辞职计划濒临破产时，她的眼神有点不屑，她好像在认为我欺骗了她。不过，如果不是我闹着要辞职，也许这段心照不宣的网恋也不会这么快明朗化。然后我们说了说其它的话题，还有一些在网上没有聊过的东西。

“给我写了这么多信，你每天累不累呀？”我问她

“还好，前一段时间工作都很闲，反正也没事做，呵呵。”

“那次和你在网上吵架，你真的哭了？”我又问到。

“是啊，不过那是由于委屈和气愤，再说女孩本来就爱哭。”

“呵呵，瞧我对你多好，你说的什么《心如刀割》，《女人香》，《迫在眉梢》，我可是都下载了，每天都听呢。”

“我对你也不赖啊，那条叫Danfel的宠物鱼很早就会打KISS了。”

。。。。。。

两个人像熟识的老友一样聊着，融洽地说着一些开心和不开心的事儿，当双方都感到饥饿时，我们离开了特康。

走出特康，正值夏日漫长白昼的尾声，天空躺着正徐徐下坠的落日，昏黄的光晕教它失去了正午的时威慑。

在她面前，我也丝毫未隐瞒自己对夕阳的钟爱。我在仰面独韵，那纯净的湛蓝被膨胀的灰幕掩埋的过程，还有那金色的余辉被卷集的云涛撕裂的快意，直到最终，夜幕不可抗拒地降临。

我们在江汉路的一家烧烤店落脚，店里的烧烤真的很难吃，但也无法破坏轻松的交谈气氛。我照例点了啤酒，自酌自饮。而她似乎被难吃的食物折磨得受不住了，她大部分时间在参观我用餐。

“你是个有趣的人。”她说

“你是说我吃像很有趣？当然，你也很有趣。”
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她补充到。

“是吧，长得难看人如果没有其它方面特长，只怕会没人要的，呵呵。”

“你怎么总这么说自己。。。”

当喝光了最后一口酒时，我们已决定，去卡拉OK一下。

（四）

已经入夜了，汉江路上却比白天更显繁华，熙来攘往的人群间相互推搡着，把燥热的夏夜渲染到极致。只人们未曾发觉，在这个喧闹的世界里，隐藏着一个冷清的角落。

或许是我低估了酒精的的效力，或许是我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，我突然间失去了几分钟前的风趣与活力，我变得沉闷起来，我已意识到一种危机感。这个我身边的女孩，曾经赠予我很多很多快乐与悲伤的女孩，她要走了。。。从明天开始，她就会回到自己的生活中，回到她男朋友的身边，所有从前美好的，心酸的点点滴滴，都将彻底消失，我不知道，当自己再一次面对那台冰凉的电脑时，应该怎样去工作。。。

我带着突如其来的郁闷心情到了包房里，对话筒发泄了好久。。。

“在黎明破晓前
你终于说出
我们的爱情
没有明天

是谁的出现
该谁说再见
写好的剧本
摆在眼前
。。。
你带走一切
抽空了世界
是这一生
最冷的夏天。。。”

每一首歌，每一句歌词，我唱起来都显得万分疲惫，直到连自己说话的声音都沙哑了。。。

“我的天啊，都快十一点了！”她惊呼到。“不行，得走了。。。”

“嗯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。” 对此，我轻轻点了一下头应和到。

外面的空气比室内要清新许多，但是我却越发难以呼吸，似乎从歌厅包房里走出来的那一刹，就开始了这段虚幻感情结束前的倒计时。。。

和她并肩，径直走向回家的车站，大概是逐渐零碎的话语，让两人不知不觉拉开了行走的距离，我隐隐发觉，我俩根本就不存在彼此在网络上的那种契合，除了，不约而同的沉默。。。。

还是繁喧的都市夜，天际闪耀的霓红，四下嘈杂的人语，盛夏疲惫的晚风，空气中充斥的沉闷仍在加剧。
唯有夜幕上贴着那轮皎洁的月，将静静流泻的银光披在她的肩膀，她若然是这尘俗街市的唯一清新，她注定要为这喧嚣世界缔造宁静，就像童话王国的夜半小公主，在午夜侵入他人梦境中，编造着种种绝幻的美丽，直到阳光降临时，消失形迹。。。

止步于站牌下，她轻轻倚着站栏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，恬静的脸宠上闪烁地不够率真的眼波似乎在迟疑地隐瞒她的不舍。我征征地望着她，仿佛有千言万语却无从提及，脑里开始泛滥起网上倾心交流的一幕幕，那一刻短暂的激情似乎从未过去，每个笑脸符，每次生气，每个等待，每次分离。。。或许，没有他人会知道这份感觉的存在，更没有人会去挽救这段将要死去的爱情，只有自己，在选择了无数次逃避后，最终去佯装笑脸去迎接破灭的结局。。。
索然间，只想要将她融注在这月夜里，让这一幕永久停留在自己身边，永远。。。然而渐将迷糊的视觉告知我，她身后的天幕，分明了她本已隐约的轮廓，竟觉得，天很近，她很远。。。。。。

车来了，她沉默地留给了我最后一个笑，我亦回赠了一个同样的表情。挥手与她作别，就像要目送她离开这座城市，眼角牵着缓缓细小的车灯，鼻尖渗着淡淡的酸。。。
她已经走了，我的手臂还在机械的挥动着。。。我在挥别一个曾经让我心酸的女孩，挥别一段让我沉沦的回忆。。。我似乎麻木了，忘记世上还有一种感觉叫疼痛，全然迷失了方向与时刻，垂下头，害怕让月光捕捉到我脸上的苍白，缓缓的前行，不管那是不是一条归家的路。

（五）

夜空依旧渲染着它深灰色的兰，全世界亦仿似因她的离去而变得冷冷清清。她就这样走了，从从容容地走了，然后明天被幸福淹没在自己男友的怀抱中，剩我支身一人顾影自怜。我真该忘却所有过去吗？我真该斩断一切回忆吗？我应该违背道德去再与她交往吗？我是否该尽力将这份存在于网络的爱情移殖到现实中？？？。。。

“瞎了眼啊！！！怎么走路的？”

汽车急杀声和司机的漫骂将我从幻想中惊醒，或许正是上天在警示我不安定的思维。我应该放弃了，回到现实中，重新理解生活。。。我迟顿地望了驾驶室一眼，继续不以为然的向前方走去。

其实,我应该去感谢她，感谢她给了我一个得不到的影子，这是种因无法拥有而衍生的遗憾美；我应该高兴，应该为自己感受了这样一个美丽的过程而感到幸福，纵然它抛下了一个令人叹息的结局。
我已满足，至少曾有一个这样可爱的女孩，抱着那颗真挚的心，与我在这虚幻的世界里，坦然相恋过，而在那一刻，她的爱，是真真正正，仅仅属于我的。。。
我扬起头，在向月光放逐了最后一丝苍白后，天空剩下了，被灰色吞蚀的蓝。。。。。。

结语：
也许，网络恋情的最终目的，就是为了去享受一个编织泡影的过程；